孔德芳的博客

             &nbp;     “咯咯哒”的前世今生

    “咯咯哒”是如今世面上流行的“绿色鸡蛋”品牌之一。所谓绿色鸡蛋，就是下蛋的鸡是家养的，没有吃激素。好比，绿色蔬菜就是不施化肥的蔬菜。
    “咯咯哒”模拟母鸡下蛋的声音，很形象，虽然还有别的品牌鸡蛋，但叫起来都不如这个上口。
    我听过“咯咯哒”的声音，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和中医有望闻问切一样，“咯咯哒”的声音也经历几个步骤。
    先是“摸”。
    首先要确定哪只鸡有蛋。守在鸡窝口，等鸡一个个睡醒后出来，然后去“摸”。手伸进鸡屁股，摸到硬硬的就是有蛋了，有时还有软皮的。如果母鸡长像酷似，出窝的时候就一定要做标记。
    第二步是“盯”。
    和踢足球打篮球的“盯人”战术一样，从出窝开始就“盯”着要下蛋的母鸡。老母鸡啥时下蛋是未知的，而且它还要漫山遍野地乱跑，到处找虫子找草吃，怕它把蛋下到别处，所以得“盯”紧。
    其次是“逮”。
    有的鸡老实，像猫一样，就认自己的“窝”，有的到处“留”蛋。为防止鸡把蛋下到别处，必须提前把她“监禁”到“窝”里，于是，不可避免地一场人鸡追逐战就开始了，人和鸡都拼了命似的奔跑，鸡飞狗跳就是这样来的。
    最后，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鸡蛋“咕咚”从鸡屁股里掉出来，带着体温，有时蛋壳上还带着鸡屎。下了蛋，老母鸡就“咯咯哒”地欢快地歌唱着向世人宣布：我下蛋了！快来取！
    整个过程可感可视，是完全的“真人秀”。
    虽然，蛋是母鸡下的，但却是公鸡踩出来的，除了打鸣，公鸡的主要作用就是“踩蛋”，这其中隐喻的意义我很久以后才明白。总之，我一直以为，没有公鸡就没有鸡蛋，而且母鸡一天只能下一个蛋。
    虽然，守着纯天然无公害的绿色鸡蛋，但我们吃鸡蛋却很少。鸡蛋放在米罐里，一则保鲜，二则也不用老惦记着。吃鸡肉的时候更少，公鸡母鸡都是自然老死的居多。记忆中，我家只有两只鸡是例外。一只老母鸡，“食物中毒”，挣扎着从外面回到自己的“窝”里，下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最后时刻仍不忘记忠实履行自己作为一只下蛋老母鸡的责任，表现出极高的职业素养；一只公鸡，因为和蛇“斗”，自己不幸中毒身亡。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公鸡，羽毛像打了蜡一样亮晶晶的。虽死犹荣，因为它保持了作为一只公鸡好斗的本色。
    进城后，我再也没听过“咯咯哒”的合唱，“雄鸡一唱天下白”的景象也没见过。我见到的鸡都是塑料膜包起来放在冰柜里冻着，鸡蛋是流水线上“下”的，而且听说现在的鸡一天要下好几个蛋，也不用公鸡“踩”。
    以前的“咯咯哒”吃的是草，下出来的是蛋。如今却不好说了，为了和流水线上生产的鸡蛋做区别，人们搞出柴鸡蛋、土鸡蛋、绿色鸡蛋诸多新概念，据说这些蛋的“蛋黄”是红的，但很快有人说，这其实是苏丹红捣鬼。
    看有人在网络上虚拟地养一只宠物，给它吃喝，照顾它的吃喝拉撒饮食起居，弄的假的跟真的一样。我觉得很悲哀。我庆幸，我见过鸡飞狗跳，弄得一地鸡毛；见过老母鸡一窝一窝地孵小鸡，毛茸茸黄黄的；还见过老母鸡带着刚出窝的小鸡散步晒太阳找虫子。
    “咯咯哒”的前世是饥饿年代丰美的记忆，青草的气息、泥土的芬芳、阳光的味道和着鸡屎的臭味，“咯咯哒”的今生我无法触摸和感知，没有现场直播了，连盗版也难买到，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

                山山和虎虎

    山山是我的侄女，虎虎是我的外甥。
    他们出生时我都在场。山山是提前出来的，虎虎却是“催促”半天后才晃悠出来的，和大家原本的预期刚好倒了个儿。虎虎和天皇的儿子“悠仁”一天生，于是，他哭声乍起，我们总打趣：“你又不是‘悠仁’，凑合着长大就好了，提那么多要求干吗？”
    虎虎是个小肉球，密度高有质感。山山清秀些，像根青葱，后来慢慢地长得才鼓起来，腿脚胳膊都变粗了，有了一层水膘膘，粉嘟嘟的，像肉皮冻。
    山山是女孩，却长得像男孩，虎虎是男孩，却是女孩的模样，头发很长，可以扎辫子。山山有点黑，不知道随了谁，虎虎很白，随了他爹。虎虎是混血儿，长得精致而漂亮。山山长得一般，但据说女孩小时候丑，长大后就变好看了。山山哭的声音很细小，即便饿极了，也不过是小声地哼哼，虎虎不行，只要有需要，就是撕心裂肺。
    虎虎和山山都是一天一个样，和我们一样每天都在经历着变化，不过我们的曲线是向下的，而他们的是向上，昂扬的。
    虎虎满月的那天我正在天上飞。临走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怕吵醒他，我只轻轻地亲了亲他。回来后，虎虎的娘每天给我们报告虎虎的近况，比如，虎虎会笑了，会喊爸爸、妈妈了，会爬了，会坐了，会听人说话了……本领一天天一点点在学习。
    有一阵子，打电话总听见电话那头的虎虎一直在喊，据我的母亲讲，他在“喷牙”，我问他的娘，他每天如此费力地喊，嗓子会不会沙哑，答曰：不会。后来山山也开始喊了，但细若游丝。
    有段时间，虎虎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和灯看，一副很痴迷的样子，虎虎的娘曾担心他将来的志向会是电工，但后来眼睛和头就到处乱转了。山山也如此，也痴迷地看天花板，自打眼睛能看得稍远些就如此。
    以免忘记，所以，立此存照。所以，家里到处有虎虎的裸体照，各个角度各个时期。山山的裸体照很少，她的爹说，女孩家要矜持，要注意形象。
    看着山山和虎虎，生命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复杂命题会变得很简单。在他们而言，“使出吃奶的劲”“有奶便是娘”“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种种情形都是本能。
    山山和虎虎在自己的世界里，忘我地成长着。他们不晓得，大人在走马灯似的干什么，不知道别人喜悦着他们的喜悦快乐着他们的快乐悲伤着他们的悲伤。
    慢慢地，他们昏睡得像猪一样的生活，他们做了一只快乐的猪，但以为自己不是猪的生活就要结束了。我替他们难过得很。
    山山和虎虎，成了我审视来时路的坐标，给了我一个回望过往岁月的契机。
    山山和虎虎不会记得我和他的姥姥不远迢迢万里地去看他们，不会记得我陪他们一起走过的无知岁月，正如我们成长过程中很多事情都忘了。成长的当下总无法感受成长的喜悦，以为是无尽的烦恼，但再回首时才发现最美好的时光永远地留在逝去的光阴里。

哈慧慧

我们这边要过年了，和你们那边过圣诞一样热闹，但论热闹的深度广度没有哪一个地方的人能比的上咱们中国人，“搅动一池春水”的本领，还得看我们。

下午我准备去买些年货，热闹也得有载体。对联、灯笼、福字、鞭炮礼花。

虽然不外乎那老三样，祖宗留下来的，再难出彩再难创新了，不过大家依然乐和的很。

明年是猪年，所以满大街放眼一望都是猪娃子。有个数字和你分享，明年北京将有十万“猪宝宝”出生，统计不到的还有若干。蒙比利埃不就26万人口，一不留神，努努力，就顶了半个城市的人。

今年第一次在外地过年，不知道算不算是异地他乡。不过，比起你的无年可过还是很幸运了。

我这两天正在写些东西，和你一样我很惦念故乡，就是那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首先想到的就是老王一家人，标题是《隔壁老王》，第一句是：隔壁老王最爱做的事情是补车胎。还拟了很多小标题。写东西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充分表达情绪的出口。如兄长所言，能够恰如其分传递出自己情绪而且让别人体会到的就是好文章，就有了好本事。

山山按旧历年的算法，已经两岁了，虽然不及“虎妞”那般结实，但很健康。和“虎妞”一样，如今每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不晓得在看什么找什么。

“年好过日子难过”，小宝最早说的，我深以为然，和你共勉。

另，小宝昨天带来三样东西：奶奶用过的放花椒的带盖的一罐罐、放调料的一无盖的罐罐、爷爷和他兄弟分家产时候签的协议。

有些年头了。我们看得都泪眼婆娑。

杂事一箩筐，权当和你分享过年的复杂心绪。虎妞的压岁钱我们且先留着，等见面时一并给齐。姥姥姥爷大姨二姨舅舅舅妈都想着他呢！还有你的大宝宝。

多保重！

            烦不烦啊!足球!

    最近几天一条体育新闻很好玩，说的是去英国热身的国奥球员和对方打起来了，结局惨痛。个别人脸肿了牙掉了骨头也断了，输了球又输了人。
    原本是出去拉练的，结果……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初衷相去老远了。事后，各方迅速表态，球员说：“不打架不足以解决问题，非打不可”；足协官员说：“年轻人的冲动可以理解！”。踢球时没看出来，打架时终于露出峥嵘本色，像真爷们一样。
    惭愧得很，新闻变旧闻了我才知道这事。
    庆幸，和自己并不痴迷于足球，尤其是中国足球，否则，穷其一生的追求，到头来只落得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果说看世界杯还能养眼，看这些比赛却只剩下添堵了。
    相比别的运动，足球总是最能触动我们敏感脆弱的神经。砸了很多钱，但总也不落果。有人感慨，邪门了！难道13亿人里就挑不出踢好球的12个人。最后，历经多年的实践充分证明，就是找不出来。
    足球的属性是雄性的，当年四川全兴队呐喊加油的口号就是“雄起！”，所以，人们谈论足球水平，大抵是通过男足的实力来衡量，而女足不过是配料。体育界的阴盛阳衰并不是个别现象，只是足球体现得更明显。男足可能自己也觉得太差了点，总想找机会证明自己可以“雄起”，结果总找错地方。
    游泳不出成绩，有罗雪娟出来了；田径弱，但有王军霞、刘雪梅、刘翔在跑在跳；篮球赛场上有姚明在NBA顶着；台球是弱项，结果丁俊晖让大家失语。偏偏足球，连一个拽出来亮相的人都难找。
    给中国足球把脉的人很多，无奈病入膏肓，下什么猛药都不灵。一会儿抱怨体制一会儿抱怨体质，最后吵闹着要和国际接轨，结果派头有了薪水有了就是没有成绩。好不容易挣扎着出线了，但捧了九个“鸭蛋”回来，不提也罢！后来整了出《少林足球》，大家看得过瘾，但我们只能在电影里，通过特技看到那些出神入化的表演。
    其实，像本山说的：来个“崩溃疗法”，保不齐就歪打正着了。不过，本山自己去年也弄了支球队，结果后来觉得“不好整”，说以后再也不搅这浑水了。
    据说这次出去拉练，一路冲突不断，脾气见长，“群欧”不过是早晚的事。球场上的冲突本来在所难免。上周，意大利联赛，有闹事的，意大利足协官员说要严办，新任的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也说，坚决支持意大利的处罚决定，决不护短。
    我们的足球出了很多事，有些比打架还严重，比如假球黑哨等，但最后都不痛不痒地完事了。我一直以为，坏脾气坏孩子都是大人管教不严惯出来的，并不是他们“性本恶”。被纵容久了，就以为应该如此。所以，中国足球“性”给闹得本不恶，只是后来疏于管教。
    实在没辙了，只好问问自己。难道，我们，一定要踢足球吗？一定要组建一支男子足球队吗？一定要让他们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吗?一定要为实现这样的理想砸更多的钱吗?一定要让自己这么烦吗？有人说应该“臊臊他们”，我以为是个好方子，横竖是不理你，奈我如何？！

               天下一孔

    零六、零七年初，两件事印象深刻，可巧都和一个人有关：孔老夫子。凑一起，不吐不快。
    话说，零六年初，中国孔子基金会向全球征集孔子标准像意见稿，所以制定统一的孔子标准像，则是为了“树立世界范围内公认的孔子形象”，从而“有利于孔子学说的传播”。
    一时舆论哗然。
    为孔子绘制“标准像”的作法很快产生了连锁反应，山西解州、山东惠民都先后表态要给“武圣人”关羽和“兵圣”孙武绘制“标准像”，后来不了了之。
    九月，孔子诞辰纪念日前夕，孔子基金会在山东曲阜正式发布了孔子标准像定稿。标准像主创人员说，他们以唐代吴道子所绘的行教像为基础，重点从形象定位和精神气质等方面作了修改完善，突出体现了孔子‘仁’和‘礼’的思想内涵。修改后的孔子像，更加慈祥，宽鼻阔嘴浓眉长髯。
    转眼到了零七年初。
    《孔子世家谱》续谱办公室主任孔德宏介绍，《孔子世家谱》续修工作已全面进入编辑阶段，新谱将在孔子诞生2560周年，即2009年完稿付印。
    续修工作从1996年开始筹备，至今，共收到世界各地120多万份孔子后裔的资料。乒乓球国手孔令辉、外交部部长助理孔泉等已被录入家谱。还有好多无名无姓的人则希望借助DNA“验明正身”，证明自己确系孔子后人。
    按照孔府家规，孔氏族谱“六十年一大修，三十年一小修”。历史上，孔子的家谱一共进行过四次大规模的修订，最近一次修订数据截止到1937年，收录56万人。这次是第五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据悉，最终修订的家谱至少收录180万孔氏族人。
    两则消息，一则是旧闻，一则是旧闻中的新闻。比照着看，说明两个问题：其一，当下，孔子受人尊重。作为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形象代言人享此殊荣也不为过；其二，当下，孔子受人追捧。天下一孔，只要姓孔，就希望自己是传说中的孔子后裔，这似乎比身为皇亲国戚都让人心生向往。
    孔子的命运身前身后判若两人，令人唏嘘。身前到处颠沛流离，满腔抱负只能寄予众弟子。身后却风光无限，“香火”绵延不断。当然，也有不风光的时候。
    先挑近的说。“五四”青年要打倒他，“文革”小将也看他不顺眼，要砸要破。远些时候也如此。一会儿“焚书坑儒”，一会儿“废黜百家，独尊儒术”。要么棒杀要么捧杀。孔子还是那个孔子，四书五经也还是那些个文字，但偏偏就有这样多的不同物是人非，全是人心作祟。
    比如，我原来知道，孔祥熙是孔子后人，我爷爷和他真的就房前屋后呆过，不过分属不同阶级不同阵营，那时是一定要划清界限的。“文革”时，我的爹爹也悔自己为啥不姓王不姓李，而偏偏要姓孔，偏偏要被一个白纸黑字“描”出来的“老头”拖累，和当下孔老夫子如明星般被追捧的情形差了太多。
    身后事孔子无从知晓，不过由人摆布而已，包括标准像，包括家谱修订都如此。当然也包括，他的文章在不同的年代被不同的人解读出不同的意味来，大家各取所需永无休止地争论，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与否，孔子和所有争论密切相关又若即若离，孔子早就成了符号。
    章含之的女儿乔冠华的继女陈凯歌的前妻——洪晃，反对别人给她贴什么标签，她说自己又不是块猪肉也不是什么待售的商品，要那劳什子做甚？！符号标签太多，就很难做回自己，纵然是圣人也一样难脱任人打扮的宿命。            

                       怀念二零零六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电影《甲方乙方》中的这句台词，我一直很喜欢。是光头葛优的画外音，他说的深情，我听的动容。想，一定是那年有些什么事情触动了我的心弦，也可能是其中的伤感勾起我心中的恋恋不舍。
    1997年是冯小刚的转折年，之后，他的电影好像就从下里巴人变成阳春白雪，当然有刻意为之的成分，所以他借“葛优”之口说出“我很怀念它”实在是言不由衷。如今，十年岁月如白驹过隙，不思量自难忘，怀念那些人、怀念那些事怀念那些永不再有的岁月和情怀。
    那年，我最喜欢的歌手张雨生车祸身亡，时年31岁。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也离开他深深眷恋的这片土地，戴安娜王妃香消玉殒……那年，香港回归；那年，我“脚趾头蠢蠢欲动”，有了想走出去的冲动；那年……
    与所有的事情比，雨生的离去都应该是小事，但在我偏偏是大事，从此偶像的天空黯然失色，梦想的翅膀折断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少年情怀就此终结，人生另一个阶段在我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提前到来，让人猝不及防，更来不及判断对错是非。
    其实，就个人而言，有切肤体验的感觉最为珍贵，也才是个人最大的事件。有些在自己是天大的事，换了别人不过是一地鸡毛。正如我不过一芥微尘，属于我自己生命的悲欢离合和爱恨本也不足挂齿，但它们对我自己来说，却是天地洪荒，却是万物之始，它们是我生活的全部。
    近几年，“感动中国”的评选，让更多普通人的生活走进了我们的视野，摈弃了以往宏大叙事对私人表达的压迫，每个普通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每一年。每个人的每一年都不同，但惟有永恒的生与死是我们共同面对的命题。
    2006年，我亲眼见证和经历了新生命的降临，也目送了至爱亲朋的离去，我曾经希望永远牵着他们或冰冷或温暖的手，一路相亲相爱地走下去，但此情只待成追忆。如今，再回首，惟有泪千行。在生死轮回的交替中，时间和岁月更显真实，也正因为他们，2006年更为清晰地凸显在我记忆的底片上。
    岁末年初写这样的文字，怀念2006，怀念百期“品味人生”浓缩了的的那些哭过笑过爱过恨过的岁月，它们是我脚踏实地真实生活的缩影。余华在写完《兄弟》之后说，中国目前最大的现实是超现实，我深以为然。文章总是无法穷尽我们正在经历的生活的全部，想要超越时空和地域则更难。我从不求文字的力透纸背，我只求真实的记录，只求不要遗忘的表达。新桃旧符换过，新的一年来临，我依然感动和坚守，行走和记录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生命中剪不断的心结。
    2006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听着虽然有“盗版”之嫌，但我却没有丝毫地不敬。祈愿那些逝去的灵魂守护我们每一个人，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现在和将来我们做了什么。

                    长相思

    2006年，两本书卖的出奇地火，《永远的普罗旺斯》和《重返普罗旺斯》，听说是小资必备书目。书的扉页上写着：《纽约时报》《时代周刊》《泰晤士报》等强力推荐。早先还有一本《普罗旺斯的一年》，属于同一系列，都是“我”和普罗旺斯不得不说的故事。作者彼得·梅尔是道地的英国人，如今隐居普罗旺斯区。“逃逸都市，享受慵懒，在普罗旺斯做个时间的盗贼。”是他的名言。不晓得，是这句话还是普罗旺斯眩目的美景拨动了我们的心弦，总之看得、听得心头直痒痒。
    最初的普罗旺斯包括法国整个南部区域。20世纪60年代，法国的行政省份重新组合划分成22个大区，就有了现在的普罗旺斯－阿尔卑斯大区。“快活王国”“蓝色海岸”“薰衣草的故乡”都是普罗旺斯当之无愧的美誉。普罗旺斯区塞南克修道院前因有一片不同颜色的薰衣草花田而成为法国最美丽的山谷之一。
    早在了解彼得·梅尔之前，电影《薰衣草》中的那一片深紫色早把自己融化掉，于是，渴望自己的日子也能被薰衣草微醺出一些诗意的情怀。
    九月去了法国，念念不忘普罗旺斯，想想比巴黎都让我牵念。去马赛、尼斯、摩纳哥、蒙地卡罗之前，首先就想到去那里。那些日子，地产大鄂潘石屹也正在普罗旺斯区的某个小村庄里呆着，每天自己买菜做饭，闲了就看看猫狗打架，日子过的很田园。
    按理五月至十月都是薰衣草开放的时分，但2006年，因为全球气候变暖，普罗旺斯也不例外，所以薰衣草花期提前，到九月份的时候就只有到极个别海拔高的地方，才侥幸能看到薰衣草盛开。看我失望沮丧，慧慧安慰我，她在法国呆了三年，一直没机会看到薰衣草繁华似锦的时刻，每次总是错过。薰衣草看不到，退求其次，去看梵高画向日葵的地方，一片金黄也蛮漂亮。单论色彩，金黄自然不逊色于深紫，但如何能取而代之。
    薰衣草，花语为“等待爱情”。错过薰衣草纷繁的季节，竟让我内心莫名地滋生出与爱情擦肩而过的一种深刻的悲凉，错乱迷离。
    车子已开到家门口了没去成，原本的念想结成结，终无法释怀。有些人有些地方，注定要错过。有的错过了，看的见；有的错过了也不知道，直到最后一刻。以为机会总会有，结果……恰似青春远去，才知道自己错过了那些肆意成长的岁月。
    有句古话：有缘无分。有缘，所以见了，但，无分，所以不能在一起。想到自己，在北京呆了几年，一直无缘见到香山红叶，红叶正红的时候总因为各种很充分的理由错过了。
    十月份回国，巴黎街头满地褐色的栗子，我拣了很多带回来，如今果肉都萎缩了，连壳都变了颜色，褐色中有些泛白，但我还没舍得扔，不能厮守但总可以想念。
    “在这里，我感到悠然自得，无怨无悔，喜悦满怀
    感谢上帝
    让我与普罗旺斯同在 ”（摘自彼得·梅尔《普罗旺斯的一年》）
    所以，真的羡慕彼得·梅尔和普罗旺斯长相厮守的缘分。

                       种树的·乘凉的

    新年伊始，接到有朋自远方来的电话。
    此君和我是“发小”，简单勾勒他的人生颇为戏剧：出生乡野，十八岁离家求学北京并最终求得一体面工作落户首都，也有了无数人羡慕的北京户口，后因一些莫须有的想法和理由，一气之下跑到西半球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美国“淘金”，如今扎根那里，工作家庭收入俱稳定。
    单从地域的变迁看，由山西——北京——美国，整体经济实力、个人生活水平完全地呈上升曲线，但他一个人呆着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日思夜想到2007年元旦的这一天终于想出些眉目。
    19世纪末20世纪初意大利的经济学家巴莱多认为，财富集中符合这样的规律：20%的人拥有社会上80%的财富，即经济学中所谓的“二八法则”，要命的是此规则还可以推而广之到社会生活的其他领域。更有甚者，在个别地方“二八法则”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一九法则”。资源有限，有限的资源永远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无论古今东西，概莫能外。
    他想明白的是，虽然自己从东半球折腾到西半球了，但不过是不停地换地方做回其中那80%中的一员，是为郁闷。“兜了大半圈，但自己的生活仍不过如此，并未从本质上发生变化。”
    临了，他说，对自己进行如此透彻分析完全是受他老父亲的启发。他的老父亲一生为农，从没离开生他养他的黄土地半步，即便他到了美国，老父亲也没想着到那彼岸的花花世界探望他，老父亲说，不待见也不稀罕。
    比照他的观点，我如今正从山西挪到北京做那80%中的一员。与初来北京时的意气风发比，我如今多的是踌躇满志。我爱且恨着北京，但欲罢不能。
    我心痛地发现，北京的审美功能正日益衰退，只剩下实用的功能，比如，满足更多人的衣食住行，满足越多人的吃喝拉撒等等，它不再承载我们的光荣与梦想。
    大家都奔着北京来，眼瞅着日子不过如此，房奴，钱奴，心奴，横竖就是个生活的奴隶了。于是只能退一步做如是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总的有人先栽树，我不栽树谁来栽。比如，我们辛苦了，但换了地方做那80%中的一员，俺们的小孩儿，一落地就是北京户口，也可能一落地就有了“绿卡”，一落地可能就有房有车，混迹于20%人群的概率就会很高，也许很快就能摸到边上也说不准。不用像他父辈那样，巴巴地，辛苦地生活，就这个意义而言，我们栽树这点牺牲还是很值。这应该不是阿Q的思维。于是，把自己的心得体会与他分享，希望他能释然。
    鲁迅在《故乡》中说，我不愿他们“都如我的辛苦展转而生活，也不愿意他们都如闰土的辛苦麻木而生活，也不愿意都如别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我们应该是鲁迅所谓“他们”中的一分子，但我们所谓新的生活，似乎还远未来到。我们还是在不同的阶段不同的地方做着生活的奴隶。
    疲于奔命的生活似乎容不得我们去思考和享受，生活还是活着，是个严肃的问题。生活关乎品质，而活着却只和活着有关。

                      “金猪”闹春

    与“狗年两头春”的盛况比，猪年无春，科学家专门出来辟谣，其实春天还会如期而至，不过是，“立春”在我们阴历纪年的猪年中没有而已。春天只来一次，被狗年抢了先，换了别的年份，人们肯定觉得晦气，但因为是“猪”，所以，大家网开一面，立刻就有了“金猪”的论调，而且，“猪年无春”丝毫没有影响诸位纷纷结婚生子的愿望和想法和冲动。
    属相的来龙去脉很难考证，但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动物崇拜、图腾崇拜以及早期天文学的结晶。除了天干地支的纪年法，十二生肖是用来纪年、纪月的兽历。有种说法，属相是什么，就不吃什么的肉，比如，属狗的就不吃狗肉，似乎可以印证动物崇拜、图腾崇拜的说法。
    十二属相中，有几个属相值得说道说道。
    其一是胖猪。
    十二属相中猪最遭人待见。不喜欢别人是猪，但希望自己是猪。因为猪富态命好，生活就是养膘膘，可以理所当然地贪吃贪睡，而且除此之外不用干别的，过得无忧无虑。虽然难以摆脱被宰被吃的宿命，而且概率非常高，但猪至少曾经快乐地生活过。br />    “做一个痛苦的哲学家还是一个快乐的猪”，是人们经常遭遇到的关于生存的诘问，可见，在动物世界，猪的智商较低，但对快乐的认知和感知却很高，是大家公认的。
    其二是龙。
    十二属相中没有飞禽，只有龙是个例外，但龙非飞禽非走兽，不过是人们想象中的“灵物”，可以上天入地呼风唤雨，因此龙最神秘莫测也最难以解释，这种秉性好像也被赋予到每个属相是龙的人身上并成为判断龙年运势的重要参数。
    最盛行的说法，龙年都不消停。1976年是我们有据可查、最接近我们记忆、最让人撕心裂肺的一年，简直是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其三是羊。
    温顺乖巧的羊在十二属相中命运最不济，坊间一直流传着属羊的人命薄福浅的说法，尤其是女性。“十羊九不全”，羊年更被人说成是寡妇年，多半是取其温顺善良，感觉总要被人欺负的动物属性，实际上未可知。
    计划生育在控制人口总量上功不可没，但有时也是鞭长莫及，生育终归是个人的事。换句话讲，你可以调控生几个，但不能决定每个人什么时候生。因为原则上只可以生一个，所以大家更要认真地计划，比如，属相就是首先要考虑的因素。人们不喜欢“羊娃娃”，所以，不结婚也不生子，能咋办呢？舆论不失为一个调控的手段和方法。以前每年春晚的相声段子里都会有对新的一年的祝福，为难他们，每年都能找出很多堂而皇之的理由让我们相信一年会比一年好，无论鸡羊狗兔。
    虽然如今有星座一说，但总不如属相说更深入人心。细寻思，生辰八字中，所谓属相相克一说多半是动物世界的食物链在现实世界的翻版，动物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没有了界限。比如，“狗咬狗一嘴毛”“蛇盘兔必定富”“鸡犬不宁”“鸡猴不到头”“一山不能容二虎”等。
    有对未知世界的敬畏，也有对俗世关怀，属相生肖多半是人心的折射。虽然人心不古，但终究没多少超越，所以我们依然热心地准备着弃“羊”抱“猪”，闹春不闹心。

                   我的理想

    典型的命题作文，俗且老套。
    同事看我落笔写，打趣地说，她儿子才做这样的题目，怎么我现在还凑热闹！
    此言极是，这样的题目多半是在上小学、生观未确定时完成，目的就是要引导我们树立崇高伟大的理想，要保证我们像奥斯特洛夫斯基说的那样，不要在回首往事时因为虚度年华而度过悔恨的一生。
    不瞒大家，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司机，准确地讲是女拖拉机手，去开垦肥沃的黑土地黄土地，或者去做饲养员，主要以喂猪、鸡为主，喂奶牛也想过，不过如果一定三选一，我准保是毫不犹豫去喂猪。
    那还是一个没什么也不能没理想的年代，理想是奢侈的字眼，不是一般大众的消费品，当然更不能亵渎，因此，非得找到和理想匹配的职业才敢大胆地说出来。有理想是培养“四有”新人的重要组成部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则是引导我们树立理想的基本原则。
    所以，理想从开始基调就很高。所以，自己晓得，这样的理想太过卑微，老师不会喜欢，好比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些“庸俗”的想法就不能称之为理想，所以，只好把它暗暗地藏在心底，完成作文的时候，还是表明，当科学家人民的艺术家工程师，为人民服务，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和共产主义是自己崇高的理想。同学中，十之八九都如此，好像个个胸怀天下苍生。这些理想多的是以天为盖以地为铺的革命豪情，是典型的宏大叙事思维惯性的延续和体现。
    再回首，我自己真实的理想多少有点罗曼谛克，当时准确的想法和意识已经无法复员，只能比照逻辑去推断。比如，开荒种地和喂猪喂鸡都和吃直接间接地相关，多少都是潜意识中饥饿感在作祟。我虽然没有经历吃树皮和草根的饥饿年代，但确乎，我的童年没有可口可乐，也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没有更多的网络游戏没有 MP4，小孩子家家其实最想的还是大快朵颐，男孩子可能还会做些英雄梦。世界有多大天就有多大，穷尽我的想象力也就到此为止，吃吃喝喝而已。
    此外，直觉认为，为人民服务也需要落地生根，用如今时髦的话说，就是如何实现有效操作的问题，不能那样不着边际地漂着。所以，其实，那时的理想多半至少有两个，一个是尊崇内心真实的愿望，一个是给别人看的，就是专写在纸上应付老师和家长，是空对空的，压根没去想着实现的事。理想的好处是你可以随意地去承诺，因为理想不能随便就实现正是其特征之一。
    缺什么想什么，想什么得不到什么就是理想的雏形和萌芽。大白话，理想就是饥饿时画的一张饼，但原来只是画了，至于是葱花烙饼鸡蛋煎饼还是比萨饼，并无概念，如今不仅明白想要的是比如比萨，而且连五寸七寸还是十寸，都清楚得很。听说，眼下很多小学生写这个传承多年的命题作文的时候，都把挣大钱娶个超级漂亮的老婆或入嫁豪门作为毕生最高奋斗目标。
    理想是对未来的期许，但未来永远不可预知，即便社会发展的趋势是前进的，但也是螺旋式上升和前进的，天晓得，我们正在经历的日子是上旋还是下旋呢！我如今的理想是快乐地过好每一天，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这是郑智化《生日快乐》歌里唱的，因为很难实现，所以成了理想。

              你那边几点

    不背不说不看不写，英语撂得荒了几年，丢的也差不离了，但“时差”这个单词却记得特别精准，从开始的过目不忘到如今的历久弥新，虽然，真正体会是多年以后的事情。
    公元2006年的夏至，我终于迎来了一个倒时差的机会。
    从东八区的北京飞到东一区的巴黎，不多，就七个小时的时差而已。飞机快要落地，对应着巴黎时间，我把钟表的指针拨回去。那一瞬间，时光倒流，恍若自己的生命被延长了七个小时。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看无比，时间是辛苦“赚”回来的，如此情形之下，怎舍得让自己的眼睛休息，所以，时差也没顾上倒，不过是，懵懵懂懂，欢呼雀跃，多打了几个哈欠好象就完全地适应巴黎时间了。
    但有去就有回。往回拨指针的时候，好象就把这茬给忘了。很快就轮到把指针往前拨，是生生地往前拨，眼瞅着，生命无端地被“抢”走七个小时，不知被丢到哪里被谁拾起。手指轻轻一拨一挑，无所谓，拨千年都不在话下，但那些被轻轻拨拉掉的日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那段时间我在干吗，我准备干吗。
    窗外是熟悉的天空和大地和街道，无须惊讶更无须欢喜，倒时差需要的只是短暂地调整和再度地适应。
    问过周围的人，倒时差多是不能安然入睡。我自己也是连着数日，整宿整宿眼睛贼亮贼亮，不是不困不想睡，是睡不着。看书，精力集中不起来，甚至看字都模糊；看电视，越看越兴奋；数数或者数绵羊，数乱了，还得打起精神想刚才数到哪个地界了。
    不能睡觉，对周围的声音就格外敏感，处处闻“啼”声，有时好象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得见。看着别人酣然入梦，那个急那个痛。高兴，不能睡，郁闷，更睡不着。只好看着天空泛白，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别人容光焕发地从睡梦中醒来。
    有人说倒时差，关键是要对自己狠一点，白天困得累得要死也坚决不睡，也要专等夜幕降临。听起来，有点像本山说得崩溃疗法。理是这个理，做起来却难，觉得太愧对自己：晚上彻夜不眠，白天继续摧残折磨自己，整得面目全非花容失色，如何示人。 
    按理，有人长年上夜班，别人睡着他是醒的；有人是夜猫子，喜欢并习惯了晚上工作娱乐学习，白天昏睡，好象黑白颠倒地也是在倒时差，不过内里还是有很大区别。
    倒时差是时间错位了的游戏，是幻想着的时光倒流的现实版，能让人体会到半梦半醒似睡非睡的感觉，甚至生出种错觉，好象在一个时空错过的情感，腾挪倒转，可以在另一个时空里追回来。
    倒时差，难！难在外里和内里的高度的不统一，像魂不附体，身体回来了，意识却没有归位，不知道丢到哪里。
    说得再远些，那些被时间抛弃和淡忘的人都需要适时地倒倒时差，好像不独多睡些日子那样简单。

                   杯酒人生

    关于喝酒我能说的不多，理由如下：其一，我不喜欢喝酒，觉得不如白开水、果汁或酸奶好喝；其二，因为不喜欢就不主动，只有特殊情况，被逼无奈，勉强为之而已，所以不晓得酒量究竟是多少。懵懵懂懂，不过勉强凑篇文章还行。
    酒量大小怎么算是个问题，因为没有标准，通常人们会借某些参照物来考量，比如酒德酒风酒品。
    有酒量，就敢和别人较劲，酒风自然豪放洒脱，否则就只能含蓄婉约；海量了，就能时时处处保持君子之风，酒德酒品自然好。酒量不好，酒壮熊人胆，酒能乱性，酒后干不了什么好事，只有个把像李白那样的人，才能在酒醉后还能写动人的诗篇。
    据说，女人天生就有三分酒量，再加上后天的培养熏陶，酒量多在男人之上，但酒量大小对女人意义并不大，对男人而言，酒量则是面子上的事，所以一定要尽全力为之，鲜见有男人在喝酒这件事上谦虚谨慎。酒量不行，已然不像爷们，如果还不能在酒风和酒德方面补回来，做人俨然失败到头了。
    酒量之于男人正如年龄之于女人，应该算是隐私。既为隐私，原本是不希望被外人知道，但酒量作为隐私稍有不同。
    有人海量，就很喜欢将这隐私广而告之；有人就能喝那么一丁点，自觉惭愧，不足为外人道；有些则是欲擒故纵，半遮半掩。
    隐私一旦泄露，就休想得到安宁，像秘密，有第二个人知道就不再是秘密。认识某君，他天生手心就是朱砂红，但每每别人要他喝酒的时候，他就说酒后过敏，语毕，还给列位看看通红的手心，不仅喝酒免了，而且大家还要多给他夹点菜以表同情之意，屡试不爽。他的酒量真正成了属于他的隐私。
    听说如今，有些地方个别特殊的岗位，招聘时对酒量也有了具体的要求，首先需有无限海量，连饮白酒数瓶，脸不变色。二要能说会侃，尤善编撰“笑段”，席间“食色”搭配周全。三要善于敬酒，拍马不露痕迹。四要能划酒拳……
    上周去外地采访，席间有地方上的领导陪吃，他指派单位一新来的大学生和大家喝酒，以检验他的“工作能力”，其时他已有几分醉意，但领导一发话，他还是义不容辞地挨个和大家碰杯，摇晃着说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同时，把北京说成六朝古都，到最后几近呓语，大家一片哄笑，宾主甚欢。最后领导的评语是：酒量虽差点，但酒风好，是块好料。
    无酒不欢是我们信奉的一条娱乐的原则，高兴时喝酒庆祝，伤心时借酒消愁，有钱喝茅台，没钱了就喝二锅头，酒实在是个雅俗共赏的好东西。
    法国人喝葡萄酒德国人喝啤酒俄罗斯人喝伏尔加，我们喝白酒喝绍兴黄酒喝家酿的米酒喝红酒还有各类健身的药酒，单品种，就胜他们一筹。但中西酒文化的差异，重要的在劝酒。在我们，酒不单单是种饮料，而是有文化意味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在我们这样一个酒文化高度发达的国度，酒量多半是被怂恿和逼迫出来的。有人会劝酒就有人会挡酒，有时不该喝的喝了，该喝的也不喝了，这中间很微妙，但都是为着保存隐私着想。

   其实，语言美不美，和鞋子和婚姻一样，能充分地、自由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就美好无比

                  你OK吗

    上周，小邹同志给我电话，哭诉。她的宝贝女儿，刚满两个月时，表达自己的愿望就很强烈，最后竟然可以简单地发出“爸爸妈妈”的轮廓，她喜出望外，于是立刻开始给宝贝女儿念英语，结果，如今，六个月过去了，宝贝女儿连“爸爸妈妈”的轮廓都不咿呀了，终日不言不语，一双无辜的眼神让小邹同志无比的紧张和不安，担心把宝贝女儿讲话的欲望给“吓”回去了。
    安抚她之后，我初步诊断她的宝贝女儿是间歇性的思维受阻，需要重新疏通。好比一个小嫩芽，刚露出点苗头，就碰上刮东南西北风，小孩一时不能适应、不能了解风往哪个方向吹，所以索性不说了，静观其变。此外，小邹同志也有重大的拔苗助长的嫌疑，她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学好英语的原因就在于启蒙太晚，所以，此番，为不让女儿重蹈覆辙……但，启蒙显然过早。
    其实，不独小邹，我们学外语都很失败，哑巴外语教给我们的语言是静态的，而不是鲜活的一种享受。
    学日语，有民族情绪作祟；学俄语，有点生不逢时；学德语，个别音标很难读出来；法语号称世界上最美最纯粹的语言，但语法极难极烦琐让人望而生畏。比来比去，似乎只有英语最好对付，但学起来却烦恼无数。去岁陈丹青从清华请辞，理由之一就是，不懂为何学美术的读研要对英语做硬性要求，有人甚至说，考研就是考英语，即为一明证。
    大批学英语者通常是这样开始的，单词和音标的边上就标注着汉语，像批的奏章一样，红的蓝的黑的，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有例为证：YES（爷死）、NICE（奶死）、BUS（爸死）、MONTH（妈死）、SCHOOL（死光了），鹦鹉学舌般就把全家都“念”完了。因为可能是山东音河南音山西音东北音，所以在相对正宗的美音伦敦音面前，我们总是像哑巴一样沉默。
    文白相间本已意趣横生，中西合壁，就更好玩，比如《大话西游》中的“‘I’服了‘YOU’”。赵本山也有段子说的是：“饭已OK了，你下楼米西吧！”更是颠倒众生，任何语经这样折腾，都会变得面目可憎。
    语言的最大功用是表达，更高的要求则是传承文化的需要。章子怡因为不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每每在重大场合被人讥笑，而巩俐在新片中，因为可以讲一口漂亮的古巴英语而被人大加褒奖，此英语纯粹是表达；我们背唐诗宋词，背《三字经》《论语》则是为传承文明。
    有的语种正在消失，有的风头很劲，其盛衰的趋势一样遵循着优胜劣汰的法则。忆往昔，盛世唐朝，世界各地的人蜂拥到长安学语言学饮食学艺术，中华文明随之传遍四方。强势的语言应该算是最实用的，但却不一定是最美。其实，语言美不美，和鞋子和婚姻一样，能充分地、自由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就美好无比。

                                                  高处不胜寒

    那年第一次到成都第一次在南方过冬，过没有暖气的冬天。
    草依旧是绿的，花有的谢了有的正吐露芬芳，没有下雪，虽然气温一直在零度之上，但感觉却冷得很，是那种渗入骨头缝里的寒冷。唯一温暖的记忆是，好友送给我一个暖手炉，于是成天抱着，白天温手晚上热脚，偶有肚子不适，还可以当热水袋一样捂着用。
    就这样呆了三年，别的毛病没落下，只是可怜了鼻子。
    与欧美人比，我们的鼻子不高且不大，但与其他四官比，仍然是居高临下。虽然从纵向的角度看，眼睛的相对位置要比鼻子高，但从绝对的高度看，鼻子仍处在巅峰。鼻子是寂寞的，环顾四周，惟我一个。其实不独鼻子，露在外面的、身居高处的东西都这样，既然得高瞻远瞩之便就得受些别样的苦。
    脚有棉鞋棉袜管着，手有手套护着，连耳朵也有耳套可戴，总之都有法子对付。偏偏鼻子却没人疼没人爱，（围巾更多是用来管脖子的）就那样赤裸在外面任凭风吹雨淋。白天还好，可以在外面闲晃，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鼻子却总没有一个妥帖的地方安置，捂到被子里，憋气；露出来，鼻尖永远是冰凉的，当时就想，有没有鼻套卖，但也许大概如我这样感受的人竟然没有，所以一直也没买到鼻套。于是就这样切身地体会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肤浅但却很受用。
    遥想苏东坡当年且吟且唱着：“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别的不论，海拔高度高，就一定冷。比如，平地上还是草长莺飞，高原那疙瘩已经飘雪了，珠穆朗玛峰终年积雪，所以高处本身就寒首先是自然规律。
    后来高处不胜寒就由实践到理论进而升华抽象出哲学的意味来，寒不独是生理上的体验和感受，倒是心理方面的更多一些。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独怆然而涕下的无边寂寞；是一人站在铁屋子里呐喊，但无人应答的孤独。高处就是他们内心，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君不见，有鸿鹄之志的人嘲笑燕雀之小辈，只说这一句就足以。
    如果做个考证，就会发现，当年的苏东坡吟唱这些歌词的时候很不得志，但凡人到了某种状态，自然会有这样的体会和感受。
    其实，撇开自然规律不谈，高处的寒冷多数是主动的选择，类似曲高和寡的意味，平庸如我们还没有机会去体验，比如，你阳春白雪了，我下里巴人了，你我凑一起，你必然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高处不胜寒无端让人觉得同情，让人敬畏，甚至有几分悲壮，而平凡如我即便也寒，但却不能说，平凡人的寂寞和孤独经常会让人觉得是无病呻吟。从这个角度论，其实，低处也寒也冷也寂寞也孤独，而且是完全的被人放逐，连话语权都被剥夺了，无从表达，是为不胜寒。

                      请问你是谁

    看过一部韩剧，女一号别名“请问，你是谁”。原来她做了整容手术，但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先前的，因为反差太大，所以坐飞机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忍不住问她：“请问你是谁”。
    哈哈哈哈！
    韩国整容术闻名亚洲，据说，好多当红的艺人都是整容变形下的蛋，更难得是全民都在整，不论男女，可见是风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顺带想起一件事。
    有一中年妇女去洗照片，数码的。她一会要求把脸整瘦一会要把脸上的小坑补平红疙瘩去掉，男服务生说这样不好，她说小男孩不懂美学，愤愤然离开。生意做砸，我劝小男孩，何苦呢？顾客是上帝，你听着就是了。他苦着脸说，现在按她要求做了，到时她就会说，不像她，然后死活不要了。可见人家是有经验的，难怪？！在“不懂美学”和“退货”的利弊权衡中他理性地选择了前者。
    与整容真动刀动枪的比，数码冲洗最后能改头换面的好处就是可以用各种软件进行后期的修改，想要有赫本、小贝那样的眉眼根本不成问题，诚如那位女士所言，数码整容只要有很好的美学观念指导就行。曾有位著名的战地摄影记者说，如果你做的还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的火线还不够近，如今显然得换个说法，如果你做的还不够好，那是你的技术还不够娴熟、美学素养还不够高。软件操作系统识几个字的人就能干，摄影作为光与影的艺术正逐渐演变成一个技术活儿。
    其实普通人的所谓拍照和作为艺术的摄影还不完全是一码事，拍照最多是此时此刻此事的记录而已，但受唯美至上观念的影响，所有人的所有照片似乎都希望以完美无缺为己任，自娱自乐尚且如此，给别人看更要费些心思，无论如何要把最美的一面呈现给别人。
    我自己也有这样的经历，好象是护照上的照片，先是把卷发弄成直发，然后脸也被整成鸭蛋形，而且红润无比光洁无比，像个“瓷器”美人。最后，我自己坚决不干，担心别人也问我“请问你是谁”，尴尬倒还在其次，如果因此被拒之门外，岂不是因小失大。
    傻瓜相机问世的理念是：只需轻轻按动快门，剩下的一切由“我们”来做。如今的数码相机更是发挥到了极致，急大家所急想大家所想，已经“傻”到：傻一次没关系，无数次傻的机会在等着你，不费钱不费力的。据说如今只有极个别专业的人才用胶卷，冲洗业老大柯达也早就放弃了传统的胶卷冲洗市场，抢数码冲洗的滩头了。技术使摄影艺术不再曲高和寡，作为艺术，摄影的特质已经越来越淡渐至消失，这是技术的神话也是技术的使命。
    褶子抹平了，岁月的痕迹也就被抹掉了，太多所谓真实的影像是整了容，是涂脂抹粉化了妆的。别的还好，最怕自己瞅着自己的模样问：请问你是谁。到了自己都不能明了的境地，老没劲了。

多情总被无情恼

眼瞅着，绿色鲜脆的青椒经过四十多分钟的焖煮终于成了糊糊；原本体格就很小的豆角，高压锅煮过之后，抽抽得全没了，入锅前青翠欲滴还是豆蔻年华，出锅后就成了八旬老妇，色相风骨全无，软塌塌的瘫在盘子的中央，要形没形要样没样，等着被人再用刀叉接着对付，葱头胡萝卜土豆西红柿西葫芦无一幸免。

看到他们惨遭蹂躏，我内心无比的伤感，真正可惜了这些没有任何添加剂的美人，撇开营养和科学不论，草根西餐的做法我实在不敢苟同。

西餐因为餐餐有肉有面包，对付肉类招数好像还多些，做菜？呵呵……

西餐中的做菜，烹炒煎炸全无，生吃和入口即化的中间状态好像也没有。要么纯粹生着吃，生油、醋再加点胡椒粉拌过就吃，比如生菜胡萝卜。或者榨成汁；要么就只有焖，搞成入口即化，不像我们的醋熘土豆丝、尖椒土豆丝吃的就是个香脆，咬着有声看着有形才好。

做法单一直接导致口味的贫乏，酸没有辣也稀缺麻更稀罕。花椒大料姜粉五香粉王守义的十三香没有，葱蒜没有，盐放极少，感觉只是比水煮略好些，与中国人色香味俱全的要求相去甚远。流食和糊状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没长牙的婴儿和牙都掉光的老人的食品，或者是病人吃，都是万不得已。岂料，到了这里，却成了常态。

但偏偏吃肉，却刚好反着，比如烤肉，非要弄成五六分熟的样子，还要带着血丝，像退回到蒙昧的茹毛饮血的时代。

主食偶尔会有所谓意大利的通心粉之类，但并不要求筋道，非要煮的烂熟。那有我们除了面还有米饭，还有热乎乎的花卷馒头包子烙饼，各是各的味。虽然国外也有中餐的馆子，但物事人非，味早变了。就像国内很多像样的西餐店，有什么咖喱饭、比萨饼、意大利面条等，不过偶尔打打牙祭解解馋开开眼界可以，天天顿顿如此却令人不堪忍受。

不光饭菜的做法有差异，吃法也大不同。

波尔多有道菜是吃一种鸟，像麻雀，吃的时候大家都要用头巾包着头，之所以包头有两个解释，一是对人们对吃鸟的行为感到内疚，还有就是因为吃鸟的样子难看，而法国人觉得吃相始终要保持优雅，所以……，有点君子远苞厨的意味。听着都很伪善。不像凡夫俗子，大快朵颐乃人生一大幸事，到了日本，吃饭更要以发出声音为荣，但这早已经和教养无关。

西方有句谚语，大意是一个人的毒药是另一个人的甜点。

北京的豆汁早有所闻，前几日有广东的朋友来，点名想尝一下让海外游子牵肠挂肚的豆汁，我自己虽然在北京已经呆了些日子，但豆汁却只是耳闻并没亲口尝过，于是舍命陪君子，豁出去了，喝了豆汁又吃了臭豆腐，结果整个一晚上觉得自己人都是馊的，浑身难受，恨不得跑去医院洗胃。

积习难改，胃口的喜好是一天天吃出来的，胃口反应的生理机制也是早就做好的胚子，岂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只是，身在异乡为异客，多情总被无情恼。在中国广东人以敢吃著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两条腿爬的四条腿走的，统统可以入口，其实敢吃还得以会做为前提，做的好吃的好，原本也没什么不敬。对待食物的态度，我们总觉着自己有着相当的诚意，看别人便没有诚意，白白地糟蹋了那些好东西，其实大谬也！